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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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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言鱼语: 对于一个人自身的存在,何者是有意义的,他自己并不知晓,并且这一点肯定也不应该打扰其他人。
一条鱼能对它终生畅游其中的水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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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鱼的家

一条鱼能对它终生畅游其中的水知道些什么?门一直为你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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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9/07

通告:

笑鱼的家从2005年9月7日不再更新。感谢来过这里的朋友的支持,祝福你们!
又告:新房子在这——http://blog.sina.com.cn/m/w129
2005/08/18

一想到秋天……(8月18日)

  
      今天8月18日,坐在办公室里,抬头看窗外,天还算蓝,阳光还不错,很有质感地洒在对面院子的老榆树上,洒在对面刚刚粉刷过的黄墙上,若走出阴影,把它晒到身上肯定会暖洋洋的……

      溽暑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就是前几天的事。抱怨桑拿天、抱怨“麦莎小姐”的声音似还绕在耳边,一转身,人就迈入了季节转换的边缘。

      “一想到秋天,我就原谅了自己,也就原谅了世界,当花园从对面的屋顶上反射过来,所有的最初仅仅是个梦……”十五六年前,我总是默念江河的这些诗句,特别是那些夜晚的灯下,在捕开纸拿着笔的时候。

      写下这些诗句的时候,江河已经不叫江河了,前面加了欧阳两个字,而这组诗被他命名为《最后的幻像》,给我的感觉这是一种告别,一种告别的姿式,那种诗歌里的语言告别,是在为童年、为青春、为爱情等等这些青涩的东西雕刻下一块碑,既是终结,亦是回望。

      最初我一直以为欧阳江河是个女人,因为那些诗歌太阴郁,在明亮的午后花园里,暗暗升起的是抑郁的音乐。可江河是个男的,他不是第三代,他也归不入“下半身”那拨。欧阳江河的这组并不为评论界怎么看好的诗,却是我对江河的最爱,因为组诗给了我强烈的记忆,让我在跌跌撞撞的青春里摸到了温暖。有好几年,当太阳接近南回归线,当万物萧疏,当影子一天天变长一天天地歪斜时,也就到了我的情绪阴暗期,我远离人群,徘徊低谷。人们说这是季节忧郁症,其实这更属于青春的忧郁,是少年人圆融的充满幻想的世界与人群的充满弊俗的世界的碰撞。

      “不要让一些往事雪花一样落下,而让另一些往事像推迟发育的肩膀在日渐稀疏的阳不里瑟瑟发抖……”十四五年过去了,当年曾成章背诵的诗歌,如今也记不全了,写下的肯定不是欧阳江河的原句了。十四五年过去了,当年讨厌人群规则的年青人,也只能生活在人群规则中,当年一到季节就忧郁的年青人,早没了那么敏锐的功能,早环球同此凉热了。欧阳江河好像也不写诗了,有些年没见他有新作了。

      记忆越来越差。早些日子,我的一个同学搬了新家,不久他来电话给我,痛苦地让我猜猜谁是他的新邻居,原来,他新家的对门是他曾经苦苦追求最后又飞了的前女友的姐姐。我的同学曾为与前女友结婚而不顾很多人反对购置了新房,后来,我的同学被人家给甩了,其痛可想而知。这回好,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劝他时顺口说了这样一句话:“鲁迅说过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嘛”。一翻唏嘘安慰后,这事也就过去了。前几天,一个外地朋友在写作时遇到典故找出处,一着急,就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问的恰恰是这句的出处。我先觉得这句话我刚安慰朋友不久,你可问着了。可接者,我的记忆却不帮我了,我一下子没了确切的答案。杜甫呀廖承志呀鲁迅呀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几个人,竟确定不了。后来用百度搜了很长时间,才给人家一个确切的答案,是鲁迅说的,在其诗《题三义塔》里。撂下电话很蹊跷,为什么随口一说能带出鲁迅,而一较真儿就没了答案?一边骂自己瞧这记性。

      因工作的原因,前几天接触了冯至译的歌德的一首诗《年岁》——“年岁是些最可爱的人,它们送来昨天,送来今日,我们年轻人正这样度过,最可爱的生活无忧无虑。可是年岁它们忽然改变,再不像过去那样恰如人意。不愿再赠给,不愿再出借,它们拿走今天,拿走明日。”冯至晚年对这首短诗很是感慨,他说因为懂得欣赏歌德这首诗,才意识到自己老了,才有对时间的恐慌。看来我亦提前窥到晚境呀。

      上午去拜见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具体是九十几,九十一还是九十八,她说不清了,她能说清的事情几乎是没有。她的记忆混在了一起,沟回里遍布着坏点,穿梭于记忆的指针不灵光了,索引的功能钝了,时光一点点地拿走了它的赐予。童年的困苦,童养媳的磨难,乱世罹难的亲人,雪山,草地,饥饿,病痛,枪炮,死亡,巴州,西北,延安,张国焘,张琴秋、徐向前,因财富因不均因贪婪因仇视因梦想引起的争争夺夺……都远去了,老人的笑还有感染力,老人还记得还能骂人:“管他妈的那么多干麻,想那球事呢……”是呀,记那么多球事呢干嘛。出了老人的家门,发现满院子都是晴蜓,睁着大大的眼睛,在花间,在透空的空气中飞来飞去的。秋天就在眼前了。

2005/07/26

地震了,昨天夜里

地震了,就在昨天夜里。

上午,上班,走在花园街上,忽想起电话还关着,就随手摸出手机打开,心不在焉的也没看是否有新信息。及至单位,习惯性地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却见大姐在早晨给我打来了两个电话,我回电,却关机。正纳闷间,同事叫我说:“大庆地震了”。愰然大悟,原来大姐打来电话肯定与此有关,因为大姐生活在大庆。不过大姐前几天回老家了,不在大庆呀。

急忙着上网察看,原来,昨夜2350分,大庆地区发生地震,震级有的说是4.6级,有的说是5.5级,震中在大庆北面的林甸县。林甸县与我的老家挨着,是邻县,离那儿挺远的哈尔滨都有很多人有强烈的震感,那老家一定也会有震感呀。我心里虽没大的恐慌,但也掂记着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才安心。给二姐家打电话,一直占线,看来电话还没修好,前几天网通改造那里的线路,把电话给弄没了。看看QQ上,还好二哥的头像亮着,虽然打着个不在的标记,但总归是在网上,就赶快给他留言。二哥不一会就回话了,说没事儿,昨天地震发生时,他睡得很沉,不知道。又过了一会,大姐的电话也进来了,果然大姐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我一下平安,她说昨天地震倒是把她晃醒了,听见窗户在想,感觉床在晃,不过母亲没醒……看来这场地震还不太严重。

昨夜的11点多,那时我应该还没睡呀,我怎么没感觉?

不久,在大庆的同学唐大姐也在QQ上汇报了昨夜的经历。现把她在同学录上的留言抄来。

本班大庆分站讯:昨晚11点50左右,正值酣梦。忽感床铺摇晃,约5分钟。惊起,心必,不顾邻近四周,喧闹渐起,始知地震。急叫家人下楼,大夫曰:人死有方,不必惊慌,后大睡。打开电视,探听消息,却更加茫然,知道电台的人都歌舞升平去了,依靠政府是不可能了。等到楼下,已是万人空屋,人头攒动于广场。逢年过节从没有如此热闹过,方信《斯诺文集》中对中国人的赞美道:除非绞弄,什么都不能使中国人自杀。是有道理的!200572610时,唐昱留言)

唐大姐说昨天她们徘徊到天亮,才回家。

“大夫曰:人死有方,不必惊慌,后大睡。”到底是大夫,达观,处乱不惊,看来其夫宫大夫还有发展呀,唐姐以后得更好地相夫教子才是。
   
“万人空屋,人头攒动于广场。”旁观者觉得热闹,当事人心中却不免惶恐。
      
我在同学录上这样回的,大意是:

我估计昨天广场上带金银细软带存折的人肯定不少。肯定有不少人恨不得把辛辛苦苦攒下家底都搬出来。若有心,估计偷儿定会有大收获,人心惶惶时正好下手,绝佳的好机会。
    不过,期时,前途未卜,小偷亦是惶惶者之一,倘使人之心惶惶,往往难于投入,何旷“偷”,不论偷什么,偷钱偷物偷人偷名儿,技术含量都挺高的,心乱不得,马虎不得。

大庆的同学们受惊了!哪天喝顿压惊酒吧。

2005/07/25

水中瑜珈——乱记1(7月25日)

    那天,在水中,一群小朋友围着我。“叔叔,你真是太厉害了!”好多年了,我不曾听到人家这样说我……细品,这话咋这陌生呢,好像离我很遥远呀,我很少送它给别人,别人亦不拿它当礼物赏我,茫茫人海里,若非要把际遇总结为相逢是缘的话,那在此应该是共识之一,即在这句话上大家都挺吝啬的。 

    之所以骗得孩童们发自内心的赞美,原因并不复杂,说白了不过些奇技淫巧——因为我能在水中站着,能在水中坐着,能在水中跑,能在水中走,而他们不能!乍听这样赞美的话,有如当头棒喝,原来俺也能做到让别人崇拜呀;又似春风抚面,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舒坦呀,一时美得越发轻漂漂了。就很顺理成章地好为人师了一把,小孩学东西就是快,而大人往往不行,大人有很多东西抛不悼,在水中,倘抛不悼负担当然浮不起来。人大了胆子往往却变小了,言传身受中我们怕的东西随时间成正比。人若怕水,当然紧张当然没的从容。而孩子们没那么多格子框框,他们相信我,觉得我的做法安全,我让他们怎样做,他们就怎样做,没多久,一个孩子就学得有些像模像式的了。 

    我啰索这些,要引出的是瑜珈,我曾玩过的“瑜珈”。我没敢用“练”这个词儿,更不敢用“炼”,似乎这些词儿都上升到了“道”的境界,而我远没那样虔诚。不那么虔诚的我所做的瑜珈,是在水中,2.4米深的水中。 

    这之前,我乱翻过一些瑜珈理论书。最早的记忆可以上溯到八十年代初期,我刚识字不久,读了一本有关瑜珈的书,那个主人公学习的是蜡烛瑜珈,就是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点上枝蜡烛,火焰就照亮了观者,把思绪集中到火焰上,慢慢地火焰就有了层次,顶部是黄色,底部是紫红,中间是黑色,用眼睛盯着那黑色,使自己放松,安静,呼吸进入节律,瞑想。后来,这个主人公练成了透视的能力,命运因缘又使他进入了赌场,当然他会赢很多钱,后来他把钱捐了出去,其他情节我忘了。这是篇改革后最早引入的当代外国小说之一。八十年代以降,中国社会的节奏越来越快,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大了,人们的压力大了,于是,做为解药之一种,异国情调的神秘的魔力的瑜珈就开始大行其道,特别是伴着近几年的瘦身运动。最直观的例子是街上的瑜珈馆越开越多,时尚杂志中瑜珈美女的大幅照片也让编辑们省心,不用搜肠刮肚地抢搞了。瑜珈能让人少得病,瑜珈让人快乐,瑜珈让你苗条美丽,瑜珈让你自信,瑜珈让你产生直观的洞察力……一时,古老瑜珈焕发了生机,甚至成为健全人类精神,完善社会道德,提升全人类生活质量的重要法门。 

    这时,我倒没有跟进,我先天不足,怕练了也白搭,只是对基本姿势,基本原理有所了解。2003年,我开始游泳。等会游泳了,我又想,可不可以在水中做瑜珈?在水中,人离自然更近,生命从水中来,我们在母腹中也是包容在水里,瑜珈是用身体来感受自然的律动,是以姿势来营造心镜,在这里他们应该不矛盾。 

    于是我就顺着瞎想乱做了,于是就开始了水中瑜珈的尝试。开始时,我把手臂伸直在头后,调整重心,放松,慢慢地可以横着躺在水中了,这可并不新鲜,很多人都会这样漂在水中。我想尝试的是新玩法。日子一天天地过,在水中累积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与水,也由陌生、疏离、恐慌,上升到亲和、融汇的认知层面。我常常漂在水中,并提醒自己,我是在——“把自己放在水中”,要从容,要放松,渐渐地我的浮心不只停在腰部,重心在下移,我慢慢在水中倾斜,不用横着漂了。到后来,我可以头露在水面上,身体像根棍子一样直直地站在水中了。(待续) 

快百天了(7月25日)

 一晃儿,笑鱼的家开门已有三月,近一百天了,在民间,“百天”是要请人吃酒、公示、庆祝的。在网上,吝啬的笑鱼是不会请人吃酒的,更不敢把彼时看得有何特别,因为民间吃百日酒,为的是给自家的孩子祈福未来,愿望是美好的,而“笑鱼的家”远没得到自家的孩子应得的待遇,它产生了,很多时候被冷落着。

让我汗颜的是初衷,本来,立家开门的愿望是想记下一些日子经过的蛛丝马迹,给自己留些亲历时间的支言片语。缘起时,虽不至信誓旦旦,但也确实是想籍此改变些失语的生活。

而现实远非如此,现实按它自己的法则运行,“改变”,这个永恒的词汇,更多是笑鱼的玩伴,是其躺在床上或坐在办公桌前呆呆走神游神时的幻想。日子并没因在网上安了一个“家”,就随家而安,而面对这个家,难题依旧,失语依旧,尴尬也就依旧。

写些什么?

十年前,我倒是挺勤快的,家里现在还存着几大本子日记,那些言语和现在Spaces上的一些年青人很相像,感性,话语有潜在的对象,语词倾诉,语感流畅。现在我已不会那样写了,因为对生活的感知方式变了,顺其自然的东西多了,而一些触角钝了。

互联网上,评论一直重要的战场,你到各家博客上转转,随处是酷评,歪评,评世象,论是非,亮观点,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在这泥沙俱下动荡混杂的信息时代,风过耳,色乱眼,正剧,插曲,喜剧,悲剧,闹剧,荒诞剧……此消彼长,素材倒是遍地皆是,且俯仰由人。然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圈点人家,自身先得有一个立脚点,自认为自身的存在远没有高于别人,更没高过生活,素材当然是素色,经我着色后,肯定不是原色了,且我先天色弱,不定调成什么模样了。

虚构,在我眼里更是一座高山,恐高症的我不敢轻易攀援。在我的观念里,一直认为“虚构”的东西比所谓的“纪实”更真实,更还原生活,可有好几年我不怎么接触虚构的东西了,我感觉这是一个心理能量的问题,表明,我的心理能量弱化了,更习惯了形而下的生活。“为什么写”,“写什么”这是两道难题,摆在我面前,“如何写”倒还在其次。这几天,心浮气躁,昨天睡前,随手翻看刘晓枫先生修订版的《拯救与逍遥》,在前言里刘晓枫交待了这是一本重写的书与第一版有很大的不同,晓枫先生说他最初的哲学观念是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中得来的,晓枫先生还引用了一个小故事,就几句话,说塔科夫斯基从小就在母亲的引导下阅读《战争与和平》,从此他再也不法阅读垃圾。塔科夫斯基又是一个让我仰止的光影大师、文学大师,我不敢也不能奢望像他那样纯粹地生活,可有一点,假设说我非让自己成为一个作业工,那制造出来的东西基本全是垃圾,这样做有意义吗?

别那样认真,这不过是个游戏,不过是消磨时间的新玩艺儿,这样的声音也在心旁在耳边响起,你当不成陀思妥耶夫斯基,当不成塔科夫斯基,连看刘晓枫也只能是项背。你只是个小人物,总会有时间,总会有时间装一副面容去会见你去见的脸;总会有时间在想象中去暗杀和创新,总会有时间让举起问题又丢进你盘里,有的是时间,无论你,无论我,还有的是时间犹豫一百遍,或看到一百种幻景再完全改过,在吃一片烤面包和饮茶以前。说着说着又进入了艾略特的话语中,十二三年前,我读《献给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我就觉得普鲁弗洛克是我,时间到了2005年,我依然是那个普鲁弗洛克,因为我已经熟悉了那些人——熟悉了那些黄昏,和上下午的情景,我同样是在用水杯子又量走了我的十年生命。

哪里是属于我自己的话语呀,哪里有呀,生命不过是在重复。就像前几天读《记忆碎片》中的一样,你的脚下早已是脚印杂沓,阡陌纵横,前见古人,后有来者,满世界都是路。基于此,我也不想再制造一个我,让生命再单调地延续。

那么笑鱼的家怎么办呢?

答案可能是,不再媚俗,就会有出路,不再关心潜在的阅读者就有出路了。这样,把它关了,可能是个好主意……

关了,我有什么秘密吗,关了,就能真正地面对自己吗?好像也不能。

不媚俗,可能吗?不媚俗,怕是世上无书了,怕是只有《尼金斯基手记》等少有的几本书了,这也得打个问号。

快百天了。谁发明的十进位?

2005/07/08

与往日缠绵——我读《情人》(友人作)

首先,先看电影后读原作绝对是个错误,而将电影观后感等同于读书心得,那更会错过得无可救药。

不想再谈梁家辉的怯懦与迷离,简·玛什的纤柔、性感,抑或光与影间的嘈杂与宁静,只想走近玛格丽特·杜拉斯这个遥远的法国老太太,只想在纸媒介的《情人》里,在那起伏回旋的字句间,触摸那持续数十载的心跳。

玛格丽特·杜拉斯用70岁的心境描述15岁时的故事,于是从湄公河上漂来了那戴男式帽着旧丝裙的“我”,漂来了“我”那随河水一样涌动着绵绵无尽的情愫,河水也映现黑色里摩辛里那个朦胧的“他”。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在你没有计划没有准备没有选择时,而大幕已拉开,就在这偶然与匆忙之间,促成了我们的故事。在70岁时回首,才明白,一切都不是缘。15岁的法国少女脸上带着享乐的神情,凭栏而望,初初成熟的躯体散发着个性的天然的美丽。显然,这美是不自知的,“我”宁愿在头上扣一顶玫瑰红的阔边男帽,好让自己变成完全的另外一个人,并且时时不愿拿下来。“我”就这样蜷缩在这顶帽子之下,有了它与头部的紧密的实实在在的贴合,“我”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依赖,我们对身边某个无生命的东西,如墨镜、项链、指环、包、还有帽子眷恋,因为它们比任何人都忠诚的跟随和服务于我们,某种程度上是“我”属于这顶帽子,而非相反。我们的生命需要证明,在人与物间,在人与人间,互证产生意义。在另一个操法语写作的捷克人米兰·昆德拉那儿,在《生命中不能受之轻》里,萨宾娜也有一顶这样的令托马斯觉得不协调的黑帽子,她和它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帽子下的灵魂找到新的皈依,帽子也就失去了它的意义,但她仍会带着神圣的心情向他讲述她与它的故事。

湄公河上那自然而不自然的邂逅——粗糙低廉与精致阔绰,冷漠舒展与怯懦拘束,轻浮与持重。也许是她太不同于应该的样子,他也太不同于他周围的同胞,他才有勇气走近她,而她才有胆量不走远吧。隔着50多年的时空翻阅旧日,杜拉斯不持褒贬,没有惊恐,也许恰恰相反,“我”正是脸上带着这样一种享乐的神情把自己从那被隐藏的青春里解放出来,垂青与他,使他让自己快乐——肉体初验的兴奋与支配另一个生命的兴奋。

15岁的“我”知道了对一个女人来说,漂亮与否并不取决于衣着服饰或美容的手艺,也不取决于脸上的香脂,在哪里呢?也许在于其他方面,但那时的“我”说不清楚。但至少在那时的眼中,着旧丝裙,穿不伦不类的皮鞋,戴男式帽,扎两个小短辫的“我”是称不上美的,美应该有一个载体以及膜拜者的追求来提供证据,而“我”一样也不具备。“我”没有任何可以把自己装扮得尊贵的羽饰,与所属的那个地方是隔膜的。再加上一幅毫不起眼的童稚的躯体,“我”便尽可以蜷缩在帽檐下,落漠地像只灰天鹅般地游行于这人声嘈杂的水与天之间的西贡。很多事情都是发生以生我们才知道,很多事情要过了很多年我们才知道,也许是30岁,也许是50岁,也许是70岁。时间呀,让此在的人如何把握?!

米兰·昆德拉说,所有的情人都是从一开始就无意识地建立起他们各自的约定,而且互相不违反。这是对角色的约定,对爱的约定,对今天的约定,惟独没有对未来的约定。情人之间的爱情是“爱”外之爱,“情”外之情。是脱去了肉体包裹与责任的桎梏后两个灵魂放纵与缠绵,是逃离监视目光和对“完整”的苛求的欲望后一次最轻柔的呼吸。“我”爱过他吗?当黑夜中远离的轮船上孤独的钢琴声响起,所有“我”爱过的人如幽灵一般在音符中其舞,情不自禁的泪水与啜泣让“我”不敢肯定自己没有“爱”过这个男人。70岁的“我”温柔凝视15岁的“我”:

承认了吧,你爱过他

可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爱。

爱是无言的默契,是不求在别离时刻将他扼死在你怀中以求专属的坦然。

那么我是真爱过他了?

否则为什么执著而天真地去赴那最后的约会?为什么要决绝地离开?

是的,我爱过他。

所以在别离时刻为他保留那凭栏而望的姿态;在虚无中寻找那一双凝视自己的目光;在暗夜的乐声里为看不透这一切的朦胧而流泪。

这就是爱吗?

是,这就是爱。

玛格丽特·杜拉斯说,爱是一种疾病。昆德拉说,生活是一首乐曲。这两者都是人要经历的,那么人的生命便是痛并快乐着的——尽管那痛对于整个生命来说只是一瞬,快乐也必不能长久。若干年后,电话那端一句“致死不渝“,听来突兀,想来茫然,它把“我”又带到记忆里,带到从前,让“我”沿着湄公河溯流而上,往日的轻风再度吹来,吹拂着15岁时的裙裾。告诉自己:爱是吻,是泪,是曾经刹那手指尖的碰触,是日后生命里长久的迷乱的指证,是与昨日无尽的缠绵……

(这是友人一篇旧作,在大学时写的。本想找一张杜拉丝的照片配上,可拉到的质量都不好,家里有张大照片,可扫描又太麻烦,便罢。想她不会怪我)

即将淹没的天体岛(7月8日)

 

早上,从哗哗的雨声中醒来,迷蒙中,窗外传来的车笛也似乎湿露露的。真怪,雨声的背景,让日里一些细小喧哗隐去,却把原属噪音的喇叭声凸显。这些天似乎每天都会下雨,持续的时间都不长,一阵一阵的。对雨的大小多寡,在城里人的概念里,不过是种带着时间属性的抽象感觉,度量得并不准确。城市的柏油马路,城市的水泥人行道,人们当初选择它们覆盖土地的时候,一个最基本的功效就是排水,不让水积存在城市的地面上,当然,同时也不让水渗透到地下,因为人们不耐烦那个缓慢渗透的时间,时间是现代社会的最大成本。雨哗哗地下着,地上的水哗哗地流着,从高处到低处,顺着高楼的墙壁,顺着马路的斜坡,流进马胡路,流进下水道,最后与人们制造的污水一道流进江河。雨过了,有时会天晴,有时会有风,过不了多久,下雨的痕迹就会被蒸发掉,被掩盖掉。

我做城里人也有十多年了,乡下人对雨的理解已埋在了我的记忆深处,一般不去挖挖、刨刨,我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

 

松花江的水在上涨,上个星期天,我到江边去看了看,已高出了我去年游泳时的最高点。还有很多人在那里游,横渡的,顺水的,我只是看,没下水。听过江客们说,老头湾对面的江心岛已所剩无几了,那儿可是有点小名气的“天体沙滩”呀。我也数次游到那块江心的沙滩,沙子很细,踩在脚上很舒服,沙滩上杂生着一些柳丛,生命力很强,年复年的干旱水淹也没能消灭它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游到这里来了,顿觉浑然天成,或许那时蓝天白云,没有高楼遮挡的视线很畅快,而风也很直白,全不似在胡同里捌来捌去的那般诡异,又或许那天乌云满天山一样堆积,人在天空的脚下很藐小,忽觉别争了,再伟大也到不了哪去。一高兴,就想表达,一时找不到言语,或有了言语反倒矫情,就选了个最直捷的——舒脱脱兮,舒脱脱兮……渐渐游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穿泳裤在这里反成了异类。上面是我的臆想,不过并不是瞎想,因为我游到这里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样,不穿衣服跑在沙子上,不穿衣服晒在太阳下,那种感觉真的很快乐。有时,我想,要是人们都不穿衣服有多好:)

这些年,因为污染,到江里游泳的人越来越少了,可还是挡不住一些人染瘾的人。江心岛既是个横渡松花江的中转站,也是个社交的活动所。形形色色的人来到这里,躺在沙滩上,因为彼此没有衣服的装饰,也就少了许多矜持、做派,认识的,不认识的,往往都能聊个海阔天空。政要轶事、军事战事、反腐败、骂贪污、忧国忧民、国际大是、小道消息……一直是这里的话语主题。一些人在这里压抑的情绪得以宣泻,减少了患病了几率。一些人在这里晒了太阳,补了钙,站得更直了。一些人成了游友,那个说老张好几天没来了不知忙什么呢,这个说老李出门旅游了。有些有点艺术细胞的,就在沙地上写字、画画,各种各样奇怪的字读来很有趣,“光腚岛”是里面的高频字,因为泳客们私下里把儿命名为“光腚岛”。

有一次,一个女士,冒冒失失地游到了江心岛上,绕来绕去的,苦于一丝不挂的汉子们的阻挡,又不得不前行到上游才能游回江对岸的出发地。我估计她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男人们霸占了这块属于公共的国土资源,太武断,笑的是你们有什么呀,我不是也游过来了。最后她是怎么回到的江对岸,我不得而知,哪天,光腚岛上真的出现了很多的女同胞,那就环球同此凉热,世界大同,见怪不怪了。

光腚岛也曾风光一回,上了报纸。那年,哈尔滨的《生活报》刊发了有人在江心岛不穿衣服的报道,并语重心长地指出这是道德的堕落,有伤风化。不过据传说,总编接到了很多批评电话,说它多管闲事,有一个电话是主管他的领导打的,这位领导也是个游泳爱好者,苦于不能与民同乐与民同脱。又据传说,不少报社的人也都游到这里来过。最终的结果,是市政在此还是宽容的,没强行取缔这些有伤城市风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上了一只眼。

那天我溯江而上,走了很远,快要出城了,最终一条大沟拦住了我的去路,这条沟的名字叫何家沟,散发着臭气的何家沟,与松江一衣带水的何家沟。

 

 
2005/07/07

懒洋洋的夏(2005年7月7日)

       “笑鱼的家”空了好几天了,很久没添新货了,日子日益困窘,大有关门了之,万事大吉之势。昨天晚上,有网友问我你家怎么春风不度还是老样子,我说因为“懒”呗。
       夏天,笑鱼懒洋洋的,且其懒大有愈演愈烈之势。就说这个星期吧,领导出差不在家,大有解放新生的感觉,周一,我的表现还算积极,上午近九点到了单位,可下午我就消失了,还好在下午四点多我又来到了单位。周二的下午继续消失,而且干脆就没再回来。周三那天我想我得干点活了,要不又要攒了一堆债加班加点地拼命弄,于是上午九点多到了班上,一边在网上翻来翻去,一边整理备选的资料,可没过多久我便接了一个电话,是一位老人家打来的。老人说小鱼你来吧,到我家,我送你两本书,带着你的爱人,顺便我们一起在家吃中饭。老人家很有学问,八十多岁了,人很好,他还会诗词吟诵,去年的端阳诗会上我听过他唱诵其怀念屈原的诗作,一点点楚韵的基调上老人加入了很多发挥,顿挫起伏中洋溢出的激情,很感人。会吟唱古诗词,在东北几乎是硕果仅存,据我所知在全国也没几个喽。还有意思的是他与姜太公同名。俺一向拒人乏术,旷老人已经邀请我多次,我口头上也答应多次,就在前几天的端午节还请我一道去江北参加他与弟子们的诗会……这回实在不好拒绝,接下来当然是关电脑,提包出门了。其实我何尝不是也在盼着有点接着溜号的理由呀,走在路上,脚步还是很轻快的,吃完饭已是下午,到了单位,别人都下班了,又一个工作日打发了。周四,也就是今天,早上醒来已是十点多,吃完早饭,又看了一会电视,然后在水里游了近两个小时,中途被告知领导回来了,到得单位,已是下午两点多。这个星期,到目前为止,没做一件有创意的事。
      其实,一个懒字,去了竖心旁,就是个“赖”字,我把夏日里的状态归结为一个懒字,不过是浮游于表象,不过是不敢不愿触碰真实存在的一种托辞,本质是嘴角带着轻笑的“赖”。人生的承轻与负重,如今不再想得更多,却仍没置身实际,暑热中的尘埃轻飘飘地浮在高处。欠缺的人生,想象的花不开。

       2005年的夏天,到目前为止仍然可说得上凉爽,相较南方的高热,哈尔滨的气温还没有过三十摄氏度的日子,这会让很多人羡慕。昨夜,凉凉的夜,徒步走回家门口,想起还没吃晚饭,就坐在家门口的啤酒广场上要了一杯生啤。晚上十点多的光景,大红灯笼下没有几个人,已是意味阑珊,越坐越凉,最后真想找件衣服披上。“再一次为我披上衣,在这个起风之夜。再一次为我低语,在如此寂寞的时候……时间的意义,只是墙上摇摆的钟。再一次为我披件衣,在这个起风之夜……”杨明煌的这首歌倒适合此时听。我想有人来为我披衣吗?不想,在这样的夜里衣服还是自己穿上好。我如此寂寞吗?远不是这样的情绪,在这样的夜,我只觉得头脑有些麻木,反应迟顿,大红灯笼在我眼前幻化、恍惚、朦胧。今年的啤酒生意估计没有往年好。
2005/06/18

神启与远航

      我敢打赌,对于那些曾经热爱并且依然保有深切的关于诗歌的记忆的人们来说,有那么一些名字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绕行的,比如巴博罗·聂鲁达。
      从诗意的生发与诗艺的探寻任一角度出发,聂鲁达都是一个很好的旅伴。
      广阔的题材,浓烈的感情,丰富的想象,清新的格调,绚丽的语言,优美的抒情和深邃的哲理……聂鲁达的诗作继承了智利民族诗歌的传统,又借鉴了西班牙民族诗歌的特色,并受到了波特莱尔、兰波等法国现代派诗人的影响,甚而追求惠特曼的自由诗形式。他的早期诗作,如诗集《霞光》(1923)、《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1924)带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其后,运用隐喻象征手法创作的诗集《地球上的居所》(1933)又带有孤独痛苦情绪。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斗争开始后,他的诗作进入明快、进步而多产的第三创作阶段。著名长诗《西班牙在我心中》(1937)讴歌西班牙人民和国际纵队的英勇战斗,谴责法西斯匪徒的非人暴行,被译成多国文字在反法西斯前线广泛流传。收入1950 年出版的《诗歌总集》中的组诗《伐木者醒来吧》(1948),以奔放豪迈的笔触赞美被压迫被奴役民族和人民的反抗斗争,通篇用无韵的自由诗体和排比句法激起读者感情上的起伏,成为拉丁美洲文学史上具有高度思想性和艺术性的诗歌杰作。其著名作品还有诗集《葡萄和风》(1954)、《逃亡者》、《英雄事业的赞歌》等,对拉丁美洲的诗歌产生了深远影响。
      也许,再没什么能够比诗人更依赖于天赋的了。所谓天赋不仅仅指天赋的诗才,也包含命定的一切--比如出身,比如途中注定要遇见或者遭遇的一切。毫无疑问,聂鲁达生性中是积极入世的,惟有如此他方能在漫长一生的行吟中将诗歌天然的抒情与人间世态万象的杂咏进行不着痕迹的勾兑。无论是早期田园中爱的漫步,还是随后社会时局的光影交错……聂鲁达都用他那双坚毅的大手牢牢掌握着远航的舵。是的,他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从与世隔绝的人生观向与人民保持团结一致转变的抒情性重述,彼岸或是此在对于他而言两者并无相异之处,他们是同一的。

每个白昼
都要落进黑夜沉沉
像有那么一口井
锁住了光明
必须坐在
黑洞洞的井口边沿
要很有耐心
打捞着掉落下去的光明 
(选自《海与钟》·1974年·陈光孚译)

       隐喻的力量,蛰伏的神启,二者具备其一,便将注定一次远航,而这远航兴许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透过光明回望过往的长夜,那远航便是流放。而穿越时空隧道去追逐昔日起程的原点,那远航多半就是一种自我或他我的放逐了。同无数的先行者一般,远航也成为聂鲁达的宿命,既然是宿命,试图改写自然是徒劳的。好在我们手中握有他的试卷,读着他是怎样坐在黑洞洞的井口边沿,耐心地打捞着落下去的光明。(晓晗)

 

 

2005/06/10

一条名叫旺财的鱼

    早上,我在厨房弄早餐,“当”的一声从客厅传来,有东西掉在地板上了。不用跑去看我就知道,准是“旺财”又在闹事。

心理学家频繁唠叨:爱闹事的孩子,经常造反的孩子,往往是因为缺少被关心,缺少被爱抚,于是就拿破坏作为一种手断,吸引人们的关注,提醒人们“我”是存在的。我猜旺财也是这样想的,因为近来我很少与旺财近距离地大眼瞪小眼了,因为近来旺财的伙食也越发糟糕,总吃小冻鱼。所以旺财把鱼缸盖撞到地板上,以示抗议,也是很可以理解的事。

旺财是条鱼,一条来我家疗伤的鱼。

旺财的人生有过非常失败的经历,从肉体到精神都遭受过强权者霸道的摧残。我不知道旺财的童年经历如何,从鱼龄来说,它目前应该属于少年,少年时光,旺财曾经很灰暗。

      造化弄鱼,旺财出身并不好,在众多罗汉鱼谱系中,它的家族并不华贵,所以,它也就生不出炫炫的品相。不过这些都是命运使然,不是旺财所能选择的,像很多观赏鱼一样,旺财照样可以衣食无忧,不愁生计,慢慢地游过时间之河,大限降临时,尚不至于沦落汤锅而终场。旺财是在水族馆出生的,水族馆出生的鱼儿基本都要离开这里,且一去不返。一天,几张百元钞票的交易,让它与另一条罗汉鱼搬进了我朋友的家,旺财的童年结束了。朋友家的鱼缸没有水族馆大,但对于两条共室的鱼来说还是显得很宽余。

      “他人就是地狱”,后来,旺财对萨特这句存在主义的名言想必有切肤的深刻理解。资源太过充裕的时代,估计大家都会懒懒的,平和的日子久了,也许鱼也会生腻,火气高升,相濡以沫的传说有如隔世,变得不可思议。无所不在的权力,诱惑年少的鱼,支配、占有衍生的原始敌意不甘寂寞地低沉地嘶孔着。我永远不会知道战争的真正起因,只知道那明明了了的结局,它清晰地写在旺财的身上。撕打让旺财遍体鳞伤,伤口不下二十处,鳞片大块大块地脱落,尾巴散了,背鳍裂了,淹淹一息卧伏于角落。而胜利者却是神气鲜活,灵光四射,骄傲地在缸里巡游着,拨剌拨剌地弄着水花,这地盘儿它说了算。

总不能见死不救呀,朋友把旺财捞出来,一个小塑料桶成了旺财的栖息之地。塑料桶没有加热器,很凉,塑料桶没有充氧机,很闷,但这里至少没有暴力与霸权,旺财的昏沉中喘息着。就这样,没家可回的旺财最后来到了我家,住进了我家的那个之前空着的鱼缸。这时是2005年初,岁值寒冬。

疗伤的过程是缓慢的,伤痕得一点点地平复。开始,旺财蔫蔫的,披着头散着发,放里的小泥鳅都不闻不问,我真怀疑它是否还有活下去的理由。还好,不久后,生存的本能让对新家不那么陌生的旺财开始吃东西了,也恢复了些精神头儿,从朋友家拿来的泥鳅也一条条地少了起来。而这时,旺财溃烂的伤口开始长出白毛毛,看起来它很痒,常扎个猛子到缸底再翻过身来蹭背。而心里的恐惧似乎更严重,有时,我们家的领导穿件鲜艳的衣服在鱼缸前晃过,旺财见了,赶急把头藏到过滤器的后面,一如把头钻到沙子里的驼鸟;没事干的时候,我们家的领导有时会晃晃呼啦圈解闷儿,这时,对旺财来说简直是声灾难,它吓得在水中乱串,缸子撞得呯呯地响,从此呼啦圈成了我家又一个多余的摆设。

得说说“旺财”这个名字了。既然到了我家,我得善待它呀。它悲惨的遭际让我想起海子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从明天起做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给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得给这条受伤的鱼取个名字,于是一条名叫“旺财”的鱼诞生了,“旺财”,挺世俗挺温暖的吧,呵呵。

“旺财”同名的人或非人不少,最有名的可能是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里的那条狗,狗旺财悲悲地叫了声就殉了主人,几年后,“旺财”连同“小强”成了网上的热门的代词。不说狗了,因为我家的旺财毕竟是条鱼,曾有一部有趣的电影让我印象挺深的——《一条名叫旺达的鱼》,片里有一个叫旺达的人,还有条叫旺达的鱼,想起这幕抢钻石的黑色幽默电影就叫人想笑,用旺财来叫我家的鱼,刚好是那条好玩的鱼的弟弟(不好意思,我没弄清旺财的性别),都挺喜兴的,中国人取名很讲排序的,达呀,财呀,也入中国人名的高频字。

其实,“旺财”之名的最终确认,除了前两层联想外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友人“麦子他妈”和一对夫妇是好朋友,这对夫妇人很好,丈夫油麻菜是电视台的摄影师,一个很让我羡慕的人,很多人都有很多想法,可真由着想法、心性去生活的人有几个?而油麻菜恰恰是个很好的理想者,也是个很好的实践者。他不会游泳,却是中国最早玩帆板的,他们曾从厦门驾着帆船闯荡遥远的西沙;曾在台风中很刺激很惊心动魄地环漂海南岛;他只身到西藏拍摄普氏原羚;他与人徙步穿越雅鲁藏布大峡谷,暴走墨脱;每年他都给自己新的挑战。妻子小玄是个善良的人,友人说上帝创造她就是为了照顾两个男人的,一个是油麻菜,一个是“有财”——他们的儿子。我要说的就是“有财”。这个孩子先天得了一种难于救药的病——自闭症,一道透明的厚厚的不可逾越的墙,把有财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们进入不了他的世界,他对我们的世界也没有丝毫兴趣。像有财这样患有孤独症的孩子却有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星星的孩子”,星星离地球村很远很远。“麦子他妈”曾很写过一篇名为《星星来的孩子到我家》,认认真真地研究过孤独症。现在有财如何?他还对人境不感兴趣?我不知道我这样乱联想好不好,是否对有财也构成了一种伤害?但在给旺财想名字时,我确实想到了有财,我喜欢的是油麻菜夫妇对孩子命名的随意方式,在今天我们所身处的时代文化环境里,给自家孩子起名“有财”,真的很幽默。偷来油麻菜这幽默,“旺财”最终定名了。它也似乎没反对我这样叫它,每天回家,进门换鞋时我会大喊几声“旺财”,它也会摆摆尾巴,急速地晃动身体。

过滤器每天都工作,时间,也就在这哗哗的流水声中冲淡了悲哀的记忆。旺财来到我家也有半年左右了,早就活蹦乱跳的了。最初喂了它几天泥鳅,不久后就改成小金鱼了,我大老远地跑到道外区的花鸟鱼市场买来的。这些小金鱼红艳艳的,比旺财的色彩新鲜多了,它们一条条地被旺才吞入肚中,也是件残忍的事。罗汉鱼聪明,能与人简单地交流,你在屋子里某个空间坐着或活动,旺财就会盯着那个方向,晃来晃去地吸引你对它的关注。旺财最开心的时候当然是“吃”,它对捞小金鱼的网子比对我亲切,每见到我拿这个网子,它都急得拼命地扭动身体,恨不得连网子也一口吞下,有时我故意拿着网子却偏偏不往缸里扔小鱼儿,旺财就又似痛苦又似快乐地翻腾。圈在一个小缸子里的一条鱼,终究是孤单的,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有时我的目光会落到鱼缸上,天天游泳的旺财有时会在缸底玩玩倒立,有时会在水里横着翻下身,有时会很夸张地张大嘴像是在打哈欠。

最近它又多了一种玩法,把每天喂它食用的小缸盖撞到地上。它是在抗议吗?以前一直是用纯净水养它,最近我开始往水里兑自来水,待遇在降低它不高兴吧。而不知啥原因,最近我买回的小金鱼,养不过几天就一批批地死掉,扔了可惜,就冻起来,给旺财留着,也许冻过的鱼没有活的好吃吧。

旺财目前是我家的两个大活人以外的第三个活物。这之前我养过两条“银龙鱼”、几条“燕鱼”,都夭折了,养过两盆花,“天鹅绒”与“虎仙”,因疏于莳弄,也都死了。可能是我到现在还没把自己的根扎下的缘故吧?连累了它们,真的很抱歉。

生活,就是生机勃勃地活着,这句话,送给旺财,同时我也多念上几遍,自个儿听。